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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“写意精神”引领时代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樊枫


    二十世纪中国艺术的发展与变革,是在民族文化的自信与自卑交替中向前延伸的。文化的鼎革历经了鸦片战争、甲午战争、北洋军阀混战、“五•四”新文化运动、辛亥革命等一系列事件而拉开帷幕;其后又经历抗日战争、新中国建立、文革、改革开放等如是社会变革,种种社会变革牵动着文化随时代变迁而发展。美术也不例外。在二十世纪初就开始分化为两类形态:一类是“中西合璧”,另一类则是“借古开今”,这两大形态都各自保有自己的艺术主张,一路创新、发展,在近百年的喋喋不休中将争论、探讨带进了当下的二十一世纪。
    今天,历经了近一个多世纪的中国艺术变革,中国艺术界对民族传统文化的继承与发展仍保有坚定的自信。为此,北京画院在这里召开“齐白石艺术国际论坛”,无疑旨在昭示白石老人的艺术成就,既是民族,也是世界的。

    我认为白石老人的艺术在当下的现实意义有如下三点:
一、 白石老人是一位中国民族文化的坚守者
1.白石老人以中国传统文人画的角度进行审美,无论其艺术追求或理论实践都在坚持这一文化立场,白石老人是一位地道的中国文人画家。
    所谓文人画,确切地讲从元代以后,要求较之前更为严格,须具备秀才的学问、工匠的技艺。
文人画家历来主张“读万卷书,行万里路。”即知识与生活高度结合,同时充分领悟“外师造化、中得心源”的哲学原则。
    早年齐白石曾有诗云“青藤雪个远凡胎,老缶衰年别有才,我欲九泉为走狗,三家门下轮转来。”所述徐渭、朱耷、吴昌硕三位长者,系历代文人画之圣。由此可见,他已将自己的毕生追求定位在中国文人画上。
    今天到会的同仁中,研究白石老人艺术的专家很多,我想大家都无法否认:白石老人是一位固守中国传统的画家。因其一生几乎都没有接触过西学,这使得他在艺术观念上没有受到西方绘画的影响,其艺术主张亦虽与其同时代的“中西合璧”派的物象写实炯然不同,但却是一位现实生活的表现艺术大师。
    也许是白石老人对西学的“知之甚少”亦或是“排斥”,才使得他能够“忽略”西方艺术给中国艺术带来的冲击和压力,从而使老人坚定并执着地固守着传统阵营,选择继承和发扬中国传统绘画,并将古典艺术和民间艺术结合起来,通过生活体验,大胆创造,形成自己独特的风格,从而在中国画的发展历程中取得了无可替代的地位。
  2.白石老人的艺术客体完全来自其生活经历。
托尔斯泰认为:“只有传达出人们所没有体验过的新的感情的艺术作品,才是真正的艺术作品。艺术家的情感体验越真挚、越独特、越新鲜,其趣味就越深长、越感人。”白石老人正是如此。
    他曾说到:“作画贵写生,能得形神俱似即为好矣。”,“凡大家作画要胸中先有所见之物,然后下笔有神……所画非目见之形式未真,何况传神,为吾辈大惭。”老人家的“为万虫写照,为百鸟传神,只有麟虫中之龙未见过,不能大胆为也。”
    工笔草虫是齐白石的绝活,每画蝴蝶、蜻蜓、蜜蜂等,必触须、肢节、腿毫纤微毕见,毫无苟苟之处,其生动鲜活自不待言。这一切都来自于他对于这些物象结构与动态细致入微的观察、研究与千百遍的精心描摹。这些,都体现着白石老人对现实生活的密切关注及创作态度的严谨。
3、 白石老人的艺术本体表现是地道的文人写意画。美学家宗白华先生曾说“要理解西方艺术首先要理解希腊雕塑,要理解中国艺术首先要理解中国书法。”毋庸置疑,文人画的本体表达重在“写意”。而“写”字的根源在于“书画同源”,其中“骨法用笔”则是中国艺术区别于其它画种的最基本的元素。
    关于“意”字,宗白华先生也道出了中国人特有的审美观:“中国人于有限中见到无限,又于无限中回到有限,意趣是回旋往复的。”他把中国特有的神与物游写意“畅神”的审美观解释得淋漓尽致。
    白石老人一生的作品,证实了他所努力倡导的中国写意精神。其画风大胆泼辣,随意点染,但骨秀、天真、宁静、清润。先生以书入画,强调金石气,雄劲大度、笔势强雄恣肆、痛快淋漓,在当时的画坛形成独树一帜的风格。例如其笔下的柿子,色泽鲜艳,三笔两抹生动鲜活,而作品的气局境界在骨子里浸润着文人画的气息,其作品简洁清纯,精微广大,扫净繁文缛节、矫揉造作,呈现大俗大雅之象。
二、 白石老人创造性地发展了中国文人画。
    白石老人的作品常以生活中的寻常事物,如萝卜白菜、虾子螃蟹、荷花蜻蜓、甚至算盘农具等都成为他的描摩对象,而这些物象在之前的文人画中都不曾见闻。
    白石老人创造性地发展了中国文人画,他将大量民间艺术融于文人画创作,使清高的文人画注入了鲜活的民俗血液,令人耳目一新。所以说,他的画既属于文人画体系,又不完全是文人画,尤其来自乡间池塘原野的生命气息,取代了通常文人画的书卷气。
    我以为白石老人的作品较之前的文人画在艺术表现上有四点突破:1、画面表现题材上的拓宽(强化趣味);2、画面色彩由冷峻趋于热烈(色彩对比强烈);3、画面图象由收缩变为扩张(突现物象的用笔魅力);4、画面形式由清疏走向饱满(强化画面构成)。
刘曦林先生在《齐白石论》中写到:“在现代中国画的变革中,齐白石被公认是在传统自身的基础上变革的艺术家。当他由对传统知之甚少到深入传统的堂奥,由敬服于传统到胆敢独造,经历了二次转折,后一次转折更是一次重要的转折。”
    2008年12月,武汉美术馆主办了《天机自得----北京画院藏齐白方石作品展》,其中有一白石老人的印语:“胆敢独造”,就道出了老人敢于推陈出新,富于创造的心声,也印证了刘曦林先生的论断。纵观老人的作品,即能感受出其所折射的艺术光芒。
    艺术大师毕加索就曾发出惊人的感叹:“中国画神奇!齐白石先生的作品鱼儿没上色,一根线画水,却使人看到长河与游鱼。”
    用白石老人的话说:“有画法而无画理非也,有画理而无画趣亦非也。画无定法,物有常理,而其动静变化机趣无方,出之于笔,乃臻神妙。”“凡文以意、趣、神、色为主。”
三、 白石老人将写意精神发挥到极致。
    白石老人在陈师曾“画吾自画自合古,何必低首求同群。”的影响下,在“五四”新文化运动后的“借古开今”、“中西合璧”京城共同美术圈的感召中进行了衰年变法。
白石老人在艺术实践中努力摆脱清代以来因袭模仿的陈腐之风,精辟地提出了“妙在似与不似之间”的图象创新表达方式,促使笔下的画面呈现出新的风貌。将幽默的笔调挥洒入笔墨之中,从而促进了当代文人画的转型和发展。
    齐白石晚年的大写意,与其说是狂放的,不如说是质朴的,早年“芝木匠”的天真率意仍蕴含其中,举凡乡间所见所闻,蛙声蝉鸣、农作物、仔鸡蚱蜢以至生活日用品,皆成为他的绘画素材。如《玉米蜻蜓》、《蛙声十里》,都是典型的齐白石式文人画佳作。在画风上,一般文人多追求清淡秀逸,齐白石却是红花墨叶,视觉感受淋漓而明快。

    一个要在世界文化之林立足的艺术形式,必须要确立它的审美取向。中国画的审美取向也就是写意精神。从二十一世纪全球文化艺术的审美格局来思考,我找到一个答案 :中国的写意精神是中国艺术的文化身份,唯其如此,中国画才能与世界艺术进行平等对话;它亦同时是中国艺术人的魂脉与底蕴,凭借其底蕴艺术人才能将艺术文脉与时俱进的推向当代。
    艺术大师的创作灵性来源于其民族文脉,融其情,汇其思,展其技,艺品即人品,艺格即国格。白石老人的写意精神即代表了他自身的艺术表达,同时也代表了二十世纪“中国画”的表达。诚然这一页已翻越,但无论时空如何变迁,文化观念怎样更叠, “写意精神” 仍引领着时代。